2024年,江源的宿舍里,空气仿佛凝固。
他的手指悬在鼠标的“投放”按钮上,仅有分毫之差,却迟迟没有按下。
就在刚才,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窜上后脑,让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。一个被激动情绪暂时掩盖的、致命的逻辑漏洞,浮现在他眼前。
“不行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真实姓名和相貌!”江源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猛然惊醒:现在是1938年!
那个时间点,日寇的铁蹄正蹂躏着大半个中国,其特务机关“梅兰竹菊”如同毒蛇般无孔不入,疯狂搜捕、暗杀着一切对抗日有利的爱国人士。
如果自己此刻,把钱学森、邓稼先、钱三强、郭永怀这些未来撑起共和国脊梁的国之栋梁,把他们年轻时的样貌和真实姓名,通过天幕公之于众,那意味着什么?
那等于是在给日本特高课、给汪伪的76号,递上了一份最精准、最高优先级的暗杀名单!
这些未来的巨匠,在1938年,有的或许正在海外求学,有的可能就在国内的某个角落默默无闻。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学者,面对特务的枪口,根本无力自保。
那自己这番首播,到底是帮他们,还是在害他们?!
江源的后背己经完全被冷汗浸湿。他庆幸自己在这最后关头,保持了对历史的绝对敬畏。
“所以,这次的首播,必须改变形式。”他迅速冷静下来,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,“我要讲述他们的故事,弘扬他们的精神,但必须隐去他们的具体身份信息。我要让1938年的观众,记住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,而是一个伟大的群体——‘为国铸剑的无名者’!”
“这份荣耀,将属于他们所有人!”
做出决定后,江源立刻动手。他利用系统自带的、堪比好莱坞顶级特效的剪辑功能,对视频中所有涉及到未来元勋们正脸的镜头,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光影处理。或是一道逆光勾勒出坚毅的轮廓,或是一片阴影遮住面容,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睛。他们的形象,变得模糊而又充满象征意义,如同历史纪念碑上的浮雕。
同时,他将自己早己写好的旁白,删去了所有的真实姓名,代之以“那位从美国归来的力学巨擘”、“那位年轻的核物理博士”、“那位以身许国的航空先驱”
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“排雷”工作。
然后,他将鼠标,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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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年,延安,那片承载了无数期盼的黄土地上。
当天空第七次被那熟悉的、深邃如宇宙的黑暗所笼罩时,所有参与了“摆字请愿”的军民,都无法抑制地发出了震天的欢呼!
他们的心跳在胸膛里擂鼓,激动地仰望着头顶那片巨大的天幕。
来了!天幕又来了!
“他看到了!他真的看到了我们的请愿!”萧振邦激动地抓着秦文远的胳膊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秦文远同样激动万分,他紧紧盯着天幕的中央,嘴里喃喃道:“他在回应我们他真的在回应我们!”
就在万众瞩目之下,一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大气的金色标题,缓缓在天幕上浮现:
紧接着,一行稍小的副标题,如同印章般烙印其下:
“铸剑”秦文远反复咀嚼着这个词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,“好一个‘铸剑’!他这是在告诉我们,那毁天灭地的‘神罚’,并非神赐,而是可以由人亲手‘铸造’出来的宝剑!”
这个标题,本身就是一个最明确、最振奋人心的答案!它首接回应了“恳请赐教”的请求,并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承诺!
正当人们为之沸腾时,天幕的画面,亮了起来。
开篇,并非人们预想中的实验室或工厂,而是一幅幅极其繁华的异域都市景象。高楼林立的纽约街头,跑车穿梭的洛杉矶海岸,宁静优雅的欧洲大学校园
江源那富有磁性,此刻却充满了无限敬意的旁白,缓缓响起:
“在世界的另一端,有这样一群炎黄子孙。他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勤奋,在异国他乡,取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。他们是顶尖的科学家,是知名的教授,是前途无量的学者,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和崇高的敬意。”
画面上,一栋带花园的漂亮别墅里,一个模糊的儒雅身影正在辅导孩子功课;一所世界顶尖大学的讲台上,一位年轻的学者正自信地讲解着复杂的物理公式,台下是金发碧眼的莘莘学子
这一切,都让1938年的观众们,既羡慕又感叹。
然而,画面猛地一转,切到了1949年之后,新中国百废待兴的景象。被战争摧残的城市,泥泞不堪的乡村土路,物资匮乏的供销社与刚才国外的繁华,形成了无比刺眼的鲜明对比。
江源的旁白,也随之变得铿锵有力:
“但是,当一个声音,从遥远的东方传来,告诉他们‘回家吧,祖国需要你们’时,他们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”
画面上,出现了第一个故事。
那个住在美国别墅里的儒雅身影,毅然告别了在草坪上玩耍的妻儿。他的面容被一团柔和的光晕所笼罩,看不真切,但那转身的决绝,却透过屏幕,深深刺痛了所有人的心。
紧接着,画面切换成他被美国当局软禁、审问的场景,以及报纸上刊登的他与美国官员周旋的新闻标题。
旁白适时响起:
“有一位力学巨擘,他曾说,他在国外的所有学识,都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报效祖国。为了回家,他历经五年的磨难,甚至向全世界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:‘我宁可追随一个贫穷的祖国,也不愿在一个富强的异国享受个人的荣耀!我忠于我的人民!’”
“我忠于我的人民!”
这句台词,如同惊雷,炸响在1938年的中国大地上。
重庆,一所内迁的大学里。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看着天幕,浑浊的老眼中,泪水瞬间夺眶而出。他猛地拍着桌子,哽咽道:“风骨!这才是中国读书人应有的风骨啊!科学无国界,但科学家,有自己的祖国!”
天幕上,第二个故事开始。
一个同样被光影处理过的年轻身影,在获得博士学位的庆功会上,显得心事重重。仅仅九天之后,他便谢绝了导师和朋友们的一切挽留,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,登上了返回中国的邮轮。
在与好友告别的码头上,他说出了那句将被历史铭记的话:
“将来,若国家需要我,我必将为它奉献我的一切。若能为之成功而牺牲,我将感到无上光荣。”
旁白低沉地补充道:“这位年轻的核物理学博士,将他的一生,都献给了茫茫的戈壁。他用自己的学识和生命,为自己的国家,亲手点燃了那朵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蘑菇云。”
一个又一个“无名英雄”的故事,在天幕上接连上演。他们或突破封锁,或放弃高薪,或告别爱人他们的面容是模糊的,但他们的选择是如此的一致,他们的精神是如此的清晰!
这给1938年的中国知识分子群体,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海啸。
无数原本还在“科学救国”和“独善其身”之间摇摆的青年学子,在这一刻,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灯塔。
“我们还等什么?”一名在西南联大就读的物理系学生,热血沸腾地站起身,他通红着双眼,对身边的同学嘶吼道,“我们所学的这点皮毛,不就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吗?去!我们去延安!去重庆!去任何需要我们的前线!”
这一刻,在全国范围内,一股“向未来无名英雄学习”的思潮,被彻底点燃!
天幕的画面,在此刻达到了高潮。
那一个个模糊但坚定的身影,如同百川归海,从世界各地,汇入到新中国建设的洪流之中。他们最终的目的地,都指向了地图上那片荒凉的、被标记为“绝密”的戈壁滩。
江源的旁白,也在此刻化作了最终的点题与宣告:
“他们放弃了优渥的生活,告别了亲密的家人,隐去了自己的姓名。只为了一个共同的、在戈公滩上立下的无声誓言——”
他的声音顿住,天幕之上,仿佛响起了万众一心的共鸣。
延安,黄土地上。
秦文远看着天幕,眼含热泪,他转头对身边同样满脸动容的干部们说:“立刻记录!把天幕上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!我要起草一份文件,在全根据地范围内,开展‘向未来无-名英雄学习’的运动!这种精神,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宝贵!”
就在众人以为首播即将结束时,天幕的画面并未消失。
画面一转,切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、由土坯房和地窝子组成的戈壁滩基地。狂风卷着黄沙,拍打着单薄的帐篷。
江源的旁白变得沉重而肃穆:
“然而,誓言是豪迈的,但铸剑的道路,却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。在强敌环伺、技术封锁的环境下,没有图纸,没有设备,甚至没有一台像样的计算机他们,将如何用最原始的工具,去挑战人类最尖端的科技?”
话音落下,天幕之上,浮现出下一幕的标题。
一把古老的、象征着中国传统计算工具的算盘,与那象征着终极科技的原子模型,并列在标题下方。
一场用“算盘”对抗“超级计算机”的、悲壮而又伟大的“科技长征”,即将在天幕上,拉开序幕。